Adobe Project Indigo 用 AI 點評你的照片——而且意外地毒舌

Adobe 的實驗性 iOS 相機 App「Project Indigo」最近加入了一組 AI 功能，做的事跟大多數相機 App 不太一樣：它會告訴你照片哪裡拍得不好，然後教你怎麼修正。不是 Google Camera Coach 那種「試試不同角度」的客氣提醒，而是直接用大型語言模型分析構圖、光線、色彩平衡，甚至對你照片的「情感衝擊力」打分，再用白話文告訴你。

這組功能來自 Marc Levoy——前 Google 工程師、Pixel 手機計算攝影技術的幕後推手。Levoy 在 2023 年加入 Adobe，Project Indigo 就成了他測試各種想法的實驗場，位置剛好卡在相機硬體跟 AI 編輯軟體之間。根據 TechCrunch 本週的報導，這次更新把這個 App 推到一個目前沒有其他相機工具真正踩進去的領域：讓 AI 當你的攝影教練。

會講人話的照片評論

去年 Google 在 Pixel 手機上推出的 Camera Coach 會給一些基本建議，像是「退後一點」或「把主體放中間」。有用，但也僅止於此。Project Indigo 的評論功能更深入——它會解析構圖、檢查光線分佈、評估色彩和諧度，然後輸出一段讀起來像攝影老師手寫評語的回饋，而不是冷冰冰的自動提示。

Levoy 的邏輯是：目前的生成式 AI 工具太依賴「提示詞」這種介面——使用者得自己猜該說什麼，AI 才會給你想要的結果。「找到完美的提示詞來微調照片或獲得正確的結果，其實相當麻煩，」他對 TechCrunch 說。Project Indigo 給出的替代方案是一組「確定性按鈕」：評論、移除物件、加上景深、套用風格——你不需要猜 AI 想聽什麼，按下去就對了。

AI 的評論有沒有用是另一回事。它可能跟你說光線太平面、構圖不平衡，而你完全可以不同意。但至少它有話要說——光這點就比大多數 AI 相機功能有趣多了。市面上大部分的 AI 相機功能要不是隱形的，就是太客氣到根本沒存在感。

這裡面還藏著一個教育層面。當 AI 告訴你「主體太置中，試試三分法構圖」而且畫出輔助線給你看，你就學會了一個能用在所有照片上的構圖原則。當它指出你的白平衡太冷、解釋為什麼，你就在不知不覺中吸收了色彩理論。好的工具本來就該讓人「順便學會東西」——使用者不用刻意決定「我來學攝影」，但能力就是會慢慢進步。

當然，評論功能也有可能變成噪音。如果每張照片都跳出一整段 AI 建議，使用者很快就會無視它。Adobe 需要搞清楚的問題是：什麼時候的評論真的有用，什麼時候只是填充版面。目前的實驗版本顯然還沒解決這件事，但方向是對的。

不用手指畫圈圈的物件移除

照片中的物件移除功能，在 Apple Photos、Google Photos 和 Adobe Photoshop 上都存在好幾年了。但一直有個共同的痛點：你必須用手指在螢幕上圈選或畫出你要移除的東西，結果好不好完全取決於你描得有多準。

Project Indigo 把這件事換成開關。你不用畫圈圈，而是點一個按鈕來移除「背景中的人物」「垃圾桶」「電線和電線桿」「柵欄」「車輛」。還有一個自訂文字欄位，你可以用自然語言描述你想移除的東西。AI 會自動辨識物件、建立遮罩、填補背景——根據 TechCrunch 的實測，效果「相當令人印象深刻」，即使在雜亂的背景中移除一個人以及他手上拿著的東西，也沒有出現奇怪的痕跡。

這是一個有意義的 UX 改變。在手機螢幕上用手指描物件既繁瑣又不精確——你的手指往往蓋住你正在選的東西，在小螢幕上容錯空間趨近於零。點一個開關只需要一個動作，AI 就接手處理辨識和遮罩。如果 Adobe 能在各種照片條件下穩定運作這個功能，等於重新定義了人們對手機照片編輯的基本期待。

自訂文字欄位又多加了一個維度。你不只能按「移除垃圾桶」，還可以輸入「移除長椅上的紅色背包」得到精確的結果。這種混合方式——常見物件用開關、特殊需求用文字——涵蓋的範圍比單用任何一種方法都更廣。問題在於，模型能不能穩定地從自然語言描述中辨識出正確的物件。初步結果看起來不錯，但 Adobe 還沒有釋出任何系統化的數據，所以要說在各種照片條件下的穩定性如何，現在還太早。

風格轉換、景深效果，以及提示詞陷阱

這次更新還加入了 AI 生成的景深效果——為沒有使用人像模式拍攝的照片模擬模糊背景——以及一個風格轉換功能，可以把照片變成水彩畫、鋼筆墨水、單色調或逆光剪影。有些效果讓人想起 Prisma 全盛時期的感覺，但因為用的模型更新，輸出品質確實更細膩。風格轉換這個概念存在快十年了——Prisma 在 2016 年推出，一度在多個國家的 App Store 稱霸——所以不禁讓人想問 Adobe 為什麼還在投資這個功能。答案可能是底層模型改進到足以產出和 2016 年濾鏡有本質差異的結果，也可能只是為了功能清單上多打一個勾。不管是哪一種，這都是這次更新中最無趣的部分。

App 裡也有一個提示詞編輯模式，儘管 Levoy 自己對這個做法有保留。使用者可以用自然語言描述想要的效果——「讓天空更戲劇化」或「暖化膚色」——App 會嘗試執行。Levoy 承認這「有可能通往爛圖深淵」，他說得沒錯。提示詞編輯很強大但不可預測；同一個提示詞用在兩張不同的照片上可能產出完全不同的結果，而且輸入、評估、重新輸入的反覆循環比一個設計良好的按鈕慢得多。

確定性工具和開放式提示詞之間的拉扯，是 Project Indigo 內部真正的張力所在。Levoy 明顯偏好前者。評論功能、物件移除開關、景深生成——這些都能產出一致、可重複的結果。提示詞模式之所以存在，是因為使用者期望看到它，但它感覺更像是讓步而非主打功能。

底層的 Gemini 模型

Project Indigo 這些新功能背後用的是 Google 的 Gemini 模型——具體來說是一個叫 Nano Banana 的變體。這個選擇值得注意。Adobe 自己就有 Firefly 系列的生成式 AI 模型，而且一直把 Firefly 定位為旗艦級 AI 平台。在 Project Indigo 上選擇用 Gemini 而非 Firefly，顯示 Adobe 願意根據具體任務選擇最好的模型，而不是強制所有東西都走 Firefly。這是一種務實的做法，更多公司應該學起來。

這個安排也凸顯了 AI 模型供應商和應用開發者之間越來越模糊的界線。Google 提供模型，Adobe 提供介面、設計感和與創意生態系統的整合。使用者享受到兩邊的好處，卻不需要知道背後是哪家公司的模型在運作——這正是基礎設施該有的樣子。

總結：值得關注的實驗室產品

Project Indigo 仍然是個實驗性 App，不是你在 App Store 上找得到的產品。Adobe 把它當成功能測試平台，這些功能未來可能會進入 Lightroom、Photoshop Camera 或其他 Adobe 產品。這也意味著這裡的功能更粗糙、更意見鮮明、更不精緻——但也因此更有趣。

照片評論功能是最突出的亮點。它是這裡唯一一個在其他相機或編輯 App 上找不到明顯對應物的功能。如果 Adobe 能讓評論既實用又不煩人，而且在正確的時機出現而不打斷拍攝過程，這可能成為真正的競爭優勢。大多數用手機拍照的人都沒有受過正規攝影訓練。一個能用他們自己的照片即時教學的工具，確實有真正的價值。

物件移除和景深功能是既有概念的優秀實踐，但概念本身不新。風格轉換好玩但容易忘記。提示詞編輯則是一個 Adobe 自己都三心二意的陷阱。

Project Indigo 真正的意義，在於它暗示了 Adobe 認為 AI 輔助攝影的未來方向：不是走向全自動圖像生成，而是走向幫助人們拍攝和編輯更好的真實照片。攝影工具應該讓攝影師變得更強，而不是取代他們——Project Indigo 雖有粗糙之處，但這一點它做對了。

這裡面還有一個關於 AI 產品設計更廣泛的啟示。業界在 2023 和 2024 年忙著為所有東西做聊天機器人和提示框，而 Project Indigo 是少數幾個公開唱反調的高知名度實驗之一。Levoy 的團隊在暗示：最好的 AI 功能是不用你寫一篇文章才給你結果的功能。它們是按鈕、是開關、是在背景默默運作的自動分析。評論功能不需要你問「這張照片有什麼問題？」——它直接告訴你。物件移除不需要你描述要刪什麼——你點一個開關。

這種設計哲學能不能贏過「處處提示詞」的做法，現在還沒有答案。但如果 Project Indigo 的功能最終進入 Lightroom 或一個正式發行的 Adobe 相機 App，那會是一個有意義的證據，支持「AI 最有用的時候正是它最不顯眼的時候」這個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