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uno 敗訴 GEMA：歐洲法院首度對境外 AI 訓練主張管轄權，所有歐盟用戶的 AI 公司都該緊張

7 月 31 日，慕尼黑地方法院做出一項裁決，所有向歐洲用戶提供產品的 AI 公司都該認真看待。法院認定，AI 音樂生成平台 Suno 侵犯了德國音樂著作權集管團體 GEMA 所管理的版權。Suno 此前已承認在未取得授權的情況下使用音樂進行模型訓練。法院駁回了其「訓練不需要授權」的辯護。

這部分並不完全出人意料。真正令人震驚的是管轄權的論述。這是歐洲法院首次主張對完全在美國境內進行的 AI 訓練行使管轄權。法院的邏輯是：訓練資料存在於模型之中，而模型的輸出服務於德國用戶。這足以讓一家麻薩諸塞州公司的訓練活動受到德國法律的約束。

如果這一論述在上訴中維持，它將重新繪製歐洲 AI 監管的地圖。

法院到底裁決了什麼

GEMA 代表德國超過 10 萬名作曲家、作詞人和出版商，是德國版的 ASCAP 或 BMI。該組織於 2025 年 1 月提起訴訟，主張 Suno 使用 GEMA 曲目庫中的歌曲訓練模型，包括 Boney M 的《Daddy Cool》、Lou Bega 的《Mambo No. 5》和 Alphaville 的《Forever Young》，但未取得授權或向詞曲作者支付報酬。

慕尼黑法院同意了這一主張。法院認定 Suno 非法獲取、處理和複製了 GEMA 代表的音樂，違反了德國和美國的版權法。法院還頒布了強制揭露令，意味著 Suno 必須提供其訓練資料和流程的詳細資訊。

GEMA 執行長稱這項裁決具有里程碑意義。這並非誇大其詞。該判決確立了歐洲集管團體可以在歐洲法院對一家總部設在美國的 AI 公司提起訴訟、勝訴，並可能迫使對方在有利於權利持有人的條件下進行授權談判。

訴訟中點名的六首歌曲只是開始。GEMA 的更廣泛論點是 Suno 在其整個曲目庫上進行了訓練，而不僅僅是這六首歌。強制揭露令可能會揭露其使用的完整範圍，這將大幅擴大賠償金的計算基礎。

管轄權的震撼彈

這項裁決中最具影響力的部分其實與 Suno 無關，而是法院對歐盟版權法適用範圍的認定。

法院認為，德國法律可以管轄在美國進行的 AI 訓練，因為訓練資料被整合進了模型，而該模型向德國用戶提供輸出。根據德國集管團體法第 131 條，這一關聯足以將一家麻薩諸塞州公司的運營納入慕尼黑法官的管轄範圍。

法院更進一步指出，即使按照訓練實際發生地適用的美國版權法，Suno 也應當向 GEMA 取得授權。因此，法院不僅主張對面向德國的輸出行使管轄權，還主張訓練本身——無論在何處進行——都違反了版權法。

如果這一論述在上訴中維持，所有擁有歐歐盟用戶的 AI 公司都將面臨風險。無論模型是在加州還是北京訓練的，只要輸出服務於歐洲消費者，歐洲法院就能受理案件。這 fundamentally 改變了「在歐盟境外進行的 AI 訓練不受歐盟版權執法管轄」的假設。

這項裁決還建立了一個模板。GEMA 可以將這套劇本帶到其他歐盟成員國。丹麥的集管團體 Koda 已於 2025 年 11 月對 Suno 提起類似訴訟，涉及丹麥藝人的作品。預計會有更多集管團體跟進。

Suno 承認了什麼，又試圖辯護什麼

Suno 的辯護很直接：使用受版權保護的資料進行訓練不需要授權，因為模型學習的是模式，而非複製。這是 AI 產業的標準立場，也是 OpenAI、Google 和 Meta 等公司在不同場合提出過的論點。

慕尼黑法院駁回了這一觀點。裁決認定 Suno 對這些歌曲的使用超出了學習模式的範疇。該平台複製了原始作品的可識別元素，法院將其視為侵權，無論輸出是直接複製還是統計近似。

Suno 在訴訟過程中承認，它在未取得授權的情況下使用音樂進行訓練。這項承認使法律抗辯變得更加困難。當你已經承認了核心事實，爭論的焦點就轉向法律是否要求此類活動需要授權。法院的回答是：需要。

這一點很重要，因為 AI 產業一直依賴版權法在訓練方面的模糊性。論點始終是法律不夠明確、合理使用可能適用、訓練具有轉化性。慕尼黑裁決至少在德國範圍內切穿了這種模糊性。法院認為法律已經足夠明確，而 Suno 違法了。

對於關注此案的其他 AI 公司來說，啟示並不舒服。許多公司依賴的「先訓練、後授權」策略剛剛變得更加昂貴。法院的強制揭露令意味著 Suno 的訓練資料最終將成為公開記錄。每一家在未取得授權的情況下使用受版權保護資料進行訓練的公司，現在都在面對自己的訓練實踐可能被同樣曝光的未來。

華納音樂的授權協議為何現在幫不上忙

2025 年 11 月，華納音樂和 Suno 宣布和解訴訟並同時簽署了授權協議。Suno 同意在華納的曲目庫上構建新模型，並收購了華納的 Songkick 平台。環球音樂和索尼音樂對 Suno 的訴訟仍在進行中，尋求可能高達數十億美元的法定賠償。

華納協議本應成為產業解決 AI 版權爭議的範本。授權資料、構建新模型、 everyone 向前看。但 GEMA 裁決從兩個方面削弱了這種敘事。

首先，裁決發生在華納協議簽署之後。法院認定 Suno 透過訓練未取得授權的音樂侵犯了 GEMA 的版權。華納協議僅涵蓋華納的曲目庫，並未解決法院剛剛認定違法的、在未授權情況下使用 GEMA 代表作品進行訓練的問題。

其次，管轄權論述意味著與美國權利持有人簽訂的授權協議並不能保護 AI 公司免於在歐洲法院被起訴。Suno 可以與華納音樂簽訂完全有效的協議，但只要訓練資料包含歐洲作品，仍然會在慕尼黑敗訴。

這創造的先例很混亂。AI 公司不能簡單地與大型唱片公司達成協議就認為自己已經被覆蓋。歐洲的集管團體獨立運作，每一個都可以提起自己的索賠。Suno 現在正面臨來自德國 GEMA、丹麥 Koda 以及 potentially 數十個歐盟其他集管團體的訴訟。

對音樂以外的 AI 公司意味著什麼

這項裁決的影響遠遠超出了音樂生成領域。任何訓練於受版權保護資料並向歐洲用戶提供輸出的 AI 系統，現在都 potentially 受到歐盟版權執法的管轄，無論訓練在何處進行。

想想 AI 圖像生成器面臨的影響。Midjourney 和 Stability AI 等公司在數十億張圖像上進行了訓練，其中許多受版權保護。如果慕尼黑的論述維持，歐洲法院可以受理針對這些公司的訴訟，即使訓練是在美國進行的。

大型語言模型也是如此。在受版權保護的文字、程式碼和各類資料集上訓練的 GPT 風格模型。如果模型向歐洲用戶提供輸出，歐洲法院就能主張管轄權。

這並不代表每家 AI 公司明天就會被起訴。集管團體資源有限，會優先處理影響最大的案件。但法律框架剛剛變得更加清晰，而且它偏向權利持有人。

對於 AI 公司來說，戰略回應可能是加速授權談判。在歐洲法院打這些官司、敗訴、面對強制揭露令的成本，現在已經高於提前授權資料的成本。「先訓練、後授權」的方法剛剛有了標價，而且價格不菲。

授權路線圖越來越清晰

GEMA 裁決、華納音樂協議以及仍在進行的環球和索尼訴訟，正在勾勒出 AI 訓練的未來樣貌。那是一個授權成為強制要求而非可選項的未來，而授權條款由現在擁有法院判例支持的權利持有人來制定。

對於 AI 音樂公司來說，前進的道路涉及與 GEMA、ASCAP、BMI 及其國際同等機構簽訂授權協議。華納協議表明與大型唱片公司的直接授權是可行的，但 GEMA 裁決表明這還不夠。你需要兩者兼備。

對於其他領域的 AI 公司，教訓是相同的。如果你的訓練資料包含受版權保護的材料，而你的產品服務於歐洲用戶，你就需要一個授權策略。不是以後，是現在。

慕尼黑法院並沒有創造新法律。它將現有的版權原則應用於新技術，並得出結論：新技術不會獲得免費通行證。這是一個平淡的結論，但也是最重要的那一個。AI 產業花費數年時間論證訓練是不同的、是具有轉化性的、不應受舊規則約束。法院現在說：它就是，而且應該受約束。

授權路線圖尚未完成，但終點已經清晰。AI 公司將為其訓練的資料付費。唯一的問題是多少，以及它們是自願的還是在法院命令下。Suno 剛剛發現了法院命令版本是什麼樣子。